烟灰缸里的鱼

      消失了很多天，只是给静静说，我回家做什么了。很庆幸我回家的那天早上，姥姥还能认出我，还能跟我说“又让俺乖跑这么远回来看我”。或许，这是姥姥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了。在家七天，看着她不会下咽，看着她呼吸困难，看着她大小便失禁，却没能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。早上八点，当我才从家回到武汉，姐电话说“姥姥没了”，那一刻，姐哭的很厉害，我只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  还记得，我暑假回武汉，姥姥拿了100块钱，很利索的塞进我的裤兜，怕我妈说她乱给我钱，可是结果还是让妈妈发现了。记得老太太很开心的说，“我把钱给我外孙，到时候外孙子挣钱了，还给我买东西呢！”然后，当她离世的时候却只有我不在身边。闭上眼睛，我就能想起那个爱干净的老太太，十分爱干净。只穿白色的袜子，黑色布鞋，冬天会带一顶钟红色的毛线帽子，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和一口好牙齿，总是让其他老太太气愤，为什么人家黄家老太太85岁了还这样年轻。前些天，姥姥有些胖，还跟着我姐一块减肥，让我妈很无语。

      姥姥有四个儿子，一个女儿，妈妈排老四。七年前三舅去世，姥姥白发人送黑发人，却超出我们想象的冷静，她只是说，“只要老三不受罪，走就走吧，我想得开”。五十三年前，姥爷去世，妈妈那时才两岁，五舅才几个月而已，姥姥还是坚定的送走姥爷，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，从不想改嫁的事情，她曾跟我回忆往事的时候说，“我即使要饭，我也要五个孩子跟着我一起”。她亲自送走了她的公公婆婆，她的丈夫和她的儿子，但是她也很胆小，听见猫头鹰叫会一晚睡不着觉，听见警车响，会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。她一辈子不去清真寺礼拜，因为她觉得那里面停过尸体，她害怕，最后，当她走的时候，在妈妈的坚持下，坚持了一辈子不去清真寺的习惯。她就是这样一个简单平凡的老太婆，简单的为了忠贞守五十多年寡，简单的为养活孩子劳累一辈子。

      她有三个孙子，两个孙女，一个外孙，一个外孙女，还有一个重孙女。在她离世的前一年她当上了老奶，四世同堂。我只是个外孙，按照家乡习惯，我算是外人，或许以前姥姥确实把我当外人，妈妈说，她生我的时候，姥姥根本没去看过我。但是，不知道多久以前，她把我当孙子一样亲，甚至比亲孙子还亲，记得每次放假回家，等不及我去看她，她就会拄着拐杖，缓慢的走上一个半小时去店里看我，记得每次说起我这个大学生时，那种骄傲和自豪让人觉得可爱。长这么大，我只有姥姥，没有见过爷爷奶奶，更没有姥爷，没有姑姑，没有舅舅喜欢，没有叔叔，没有阿姨，我只有姥姥。

      今天，就在中午，按照穆斯林传统，姥姥下葬在回族墓地，其实，我很想念她，真的很想念她，我再也没有姥姥了，我没有希望很多，我只是希望她能在另一个世界幸福，来世还当我的姥姥。